在東京的高空，與當代藝術對時【東尼桑的藝術逍遙遊 Vol.12】

今年冬季，我再次踏上東京六本木的森美術館，參觀了這場每三年定點觀測日本當代藝術生態的重磅展覽——「六本木クロッシング 2025 展：時間は過ぎ去る わたしたちは永遠」（What Passes Is Time. We Are Eternal.）。自 2004 年首度舉辦以來，此系列以其跨界、多元、前瞻性的策展視野，成為理解日本現代藝術「現在」的最佳注腳。本屆展覽聯合森美術館策展團隊與來自亞洲國際舞台的客座策展人，共同以「時間」作為核心主題，透過 21 組藝術家的作品呈現多層次的時間交錯與當代生命經驗。
這次 VIP 開幕夜的 Reception Party，在森美術館的高空會場裡，日本與海外的策展人、藝術家、畫廊主與重要藏家雲集一堂，氣氛既專業又充滿期待感。現場不只再次見到了森美術館長 片岡真實，也很高興碰到了多年好友、前館長 南條史生 先生，閒話家常、交流近況。這樣的派對不僅展示了森美術館的人脈與眼界，更成為展覽背後藝術生態真正脈動的縮影。
展覽由森美術館的策展團隊與兩位亞洲客座策展人共同策畫，作品涵蓋繪畫、雕塑、影像、工藝、手工藝與 ZINE 等媒材，呈現超過 100 件跨領域創作。所選藝術家中，包括以 AI / 機械互動裝置聞名的 A.A.Murakami；經常融合傳統工藝與當代語彙的 木原共；以及以生動街頭美學與幽默觀察著稱的團體 ズガ・コーサクとクリ・エイト（Zuga Kosaku & Kuri Eight）。這 21 組藝術家中，不乏國際活動蹤影的創作者，也有深耕本土、以獨特視角詮釋社會與個人時間感的年輕力量。代表性參展者還包括 ケリー・アカシ、アメフラシ、荒木悠、細井美裕、沖潤子、桑田卓郎、和田礼治郎 等，展現了日本藝術界在全球化與本土性交會下的多樣面貌。

在展區內值得細讀的作品中，以下三件是在我觀展過程中特別引起共鳴或是有趣的：

❶ 木原共（Kyo Kihara） 的互動作品將時間與遊戲規則結合，透過可操作的裝置界面，讓觀者在不斷試驗與錯誤中重新思考「何謂人生的可能性」，時間不再是被動流逝，而是可由個人行為切割、重構的素材。我在這裡待了很久，這台像是八零年代咖啡廳中的電動玩具外殼，讓我乖乖的玩出我所選擇與經歷的一生。

❷ A.A.Murakami 的沉浸式裝置作品，在黑暗中不僅是視覺與聽覺的融合，更是對「時間在感官中如何被經驗」的深刻提問。透過物理與環境元素的共振，讓人從身體開始重新感知。

❸ズガ・コーサクとクリ・エイト (Zuga Kosaku & Kuri Eight) 的六本木地鐵入口處場景重建既幽默又充滿細節，他們運用幾乎「手工製造」的物件，像是一個大模型，讓觀者在回憶與幽默感之間往返，反思日常是如何被時間與記憶重塑的。然後我又跑到真實場景去仔細端詳了一番，椿屋咖啡的招牌、消防出水口…真的一樣不缺，真的是讓我會心一笑的作品。

整體來看，「六本木クロッシング 2025」依舊是一個極具參考價值的展覽樣本。它不以單一明星藝術家為號召，而是透過策展架構，清楚呈現日本當代藝術目前在「創作方法」、「題材尺度」與「國際對話能力」上的實際狀態。對於計畫前往東京看展的台灣讀者而言，這不只是一場美術館展覽，更是一份濃縮的市場觀察：哪些藝術家正在被國際體系關注、哪些創作語言正在形成可被理解與轉譯的共通性，又有哪些作品已具備進一步被收藏、被展覽、被合作的可能性。六本木クロッシング的價值，正在於它讓人用一次觀展，快速掌握日本當代藝術此刻「站在哪裡、往哪裡去」，這也是我始終建議台灣藝術圈與文化工作者親自到現場觀看的原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