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們此刻，是否正站在過去所描繪的那個未來之中？
分別執導了『攻殼機動隊』兩大代表作的押井守與神山健治。
令人意外地，這竟然是兩位導演首度在雜誌上的正式對談。
右：押井守、左：神山健治
動畫導演
在現代，AI已滲透人們的日常生活。於『攻殼機動隊』的作品世界中，以具有前瞻性的視野描繪了科技應有樣貌的導演們，如今又是如何看待這個社會的呢？
為此，我們特別邀集了執導『GHOST IN THE SHELL／攻殼機動隊』與『攻殼機動隊2：INNOCENCE』的押井守、以及向世人推出『攻殼機動隊S.A.C.』系列與『攻殼機動隊：SAC_2045』的神山健治展開對談。兩位導演以AI及身體論等觀點為核心，展開了深度的討論。
這幾年AI的進化速度相當驚人，簡直像是『攻殼機動隊』所描繪的世界正逐步化為現實。對於AI的進化，兩位導演是如何看待的呢？
押井：神山你有在使用AI嗎？
神山：雖然會稍微使用一下，但工作上倒是沒怎麼在用……。總覺得AI的演進方向，似乎跟我們當初預測的不太一樣呢。
押井： 你原本認為AI會以什麼樣的形式進化呢？
神山：我原本預期會出現更多像是AI確立了自我意識，甚至揚言要「支配人類」之類的發展。 畢竟，那種科幻式的劇情，也曾是我們所嚮往的理想之一。
押井：就像是電影『Terminator魔鬼終結者』裡那個最強大的敵人「Skynet天網」一樣對吧？產生了自我意識的電腦開始支配人類，甚至企圖將人類趕盡殺絕……之類的故事。
攻殼機動隊中的傀儡師，是誕生自網路的資訊大海、不具實體的生命體。
神山：沒錯。現在的AI似乎與我們的預期背道而馳，最終只是變成了一個極其優秀的搜尋工具而已。
押井：目前AI所做的事情，說穿了就是將網路上現有的數據資源隨機組合起來而已。就算你要求它「生成一張可愛女生的圖」、設定條件也有所不同，產出的結果很有可能還是同一張臉。
神山：只要給出的資訊完全相同，得出的結果自然也會一樣。這正是工具化的問題所在。
押井：不過，我認為未來AI確實很有可能超越單純的搜尋工具。幾年前我和人工智能研究者對談時，他們曾提出其目標並非「讓AI趨近於人類的智能」，相反地，他們想做的是創造出一種具備與人類截然不同的美感、情感與邏輯的智能。這麼一想，就算AI變成一個擁有不同於人類思考迴路的生命體，似乎也不足為奇了。
在『S.A.C.』系列中，塔奇克馬原本只是對人類忠誠的AI 機器人，但由於巴特特別寵愛眾多機體中的其中一台，使其逐漸產生了個性。
押井導演的傀儡師與神山導演的塔奇克馬。前者是從資訊的大海中誕生並產生自我，後者則是透過社會交流逐漸獲得自我。對於「自我萌芽」的描繪方式，兩位存在著顯著的差異呢。
神山：就我而言，在創作作品時總會有一種「必須打造出公共性作品」的使命感。我覺得絕大多數的電影基本上都像是「私小說」，但無論作品的世界觀規模有多麼宏大，如果沒有意識到「能讓多數人參與其中的公共性」，我就無法進行創作。特別是在製作『S.A.C.』時，我強烈地希望透過作品，將自己在十幾歲、二十幾歲時所思考的事情向社會提出。或許正是因為這樣，才衍生出了塔奇克馬隨著經驗累積而獲得個性與自我的描寫吧。
押井：確實神山的作品常常能讓人感受到某種公共性與時代脈動。雖然不是『攻殼機動隊』，但例如『東之伊甸』，對御宅族與尼特族的描繪便可見一斑。他選擇了當時被主流社會視為無用的邊緣群體，並賦予他們活躍的舞台。那是不是也帶有一種預感，認為他們將會在社會中開始活躍呢？
神山：嗯…，應該說是有期待，同時也有失望吧……。
▪️：這種想法最強烈的體現，莫過於『SAC_2045』的最後一幕吧。在這幕中，素子面臨著一個重大的抉擇：是該拔掉最大勁敵島村孝的插頭，從他所創造出虛構與現實交錯的世界中脫離；還是選擇不拔掉插頭，繼續維持那個世界的存在。
神山： 在作品中，我並沒有明確描寫素子最後究竟做了哪種選擇。以前押井先生曾說：「如果是神山所描寫的素子，應該會選擇回歸原本的世界、拔掉插頭吧。」但事實上在我心裡，那時的素子並沒有拔掉插頭喔。
神山健治曾推出『午睡公主』、『東之伊甸』等名作，在海外也相當活躍。2021年擔任了『星際大戰：視界』衍生出的原創動畫『第九位絕地』的總導演。2026年預計在Disney+獨家推出『第九位絕地』的長篇系列影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