美術館門口的四個主題,都是我所認知的藤田嗣治世界。藏在這個位於輕井澤的小珠寶盒內。
每到夏天,日本總有幾個地方讓人忍不住想再去一次,而輕井澤始終是我的首選。比起東京的酷暑,這裡的氣溫總低了幾度,林蔭間吹來的風,總能讓人放慢腳步。許多人來到輕井澤,是為了騎腳踏車、漫步舊銀座,或是在咖啡館度過悠閒午後;但如果你對藝術有興趣,我會推薦另一個值得專程造訪的地方,距離輕井澤車站步行不到十分鐘的安東美術館(ANDO Museum of Art)。
從輕井澤車站步行前往安東美術館,只需短短幾分鐘。當天雖然飄著細雨,街道與樹林顯得格外寧靜,反而讓這段散步成為旅程中最舒服的一段,也讓人更期待與藤田嗣治的相遇。
從車站步行前往安東美術館的路上,天空飄著細雨,輕井澤的森林被霧氣輕輕包覆。樹梢間透出的光線帶著淡淡的藍灰色調,讓我不自覺聯想起 Grand Seiko Evolution 9 Collection SLGB003這腕表的設計調性。這錶盤採用壓印紋理設計,靈感來自冰雪覆蓋的森林景色,銀色中帶著若有似無的藍色光澤,彷彿透過冬日清澈空氣所看見的林間風景,而經特殊處理的藍色秒針,則像森林深處偶然映入眼簾的一抹溪流光影。
有趣的是,當我即將前往參觀安東美術館時,腦中浮現的並不只是輕井澤的風景,而是一種日本美學共通的特質。無論是 Grand Seiko 將自然景色轉化為錶盤上的細膩紋理,或是藤田嗣治將東方線條帶入巴黎畫壇,兩者都不是單純複製日本元素,而是透過自身語言重新詮釋,進而獲得世界的認同。或許正因如此,當人們談論藤田嗣治是第一位真正走向世界舞台的日本藝術家時,我總會聯想到像 Grand Seiko 這樣的品牌——它們所展現的,並非追隨潮流,而是以自己的方式,讓世界看見日本。
右:抵達輕井澤車站後,看到車站的立牌。自從寫日本專欄後,我開始用拍立得記錄旅程,每一張照片都是一段時間的標本,也提醒自己,美好的旅行,總是從踏出車站的那一刻開始。 左:美術館指引牌,我很喜歡這LOGO的設計。比起手機照片,我更喜歡拍立得獨有的溫度,它讓每一次造訪,都像收藏一張無法重來的旅行記憶。
這裡沒有大型美術館的人潮,卻收藏著日本近代藝術史上一位無法忽略的藝術家藤田嗣治(Léonard Foujita)。1920年代的巴黎,是世界藝術的中心。來自世界各地的藝術家聚集於蒙帕納斯,畢卡索、莫迪利亞尼、夏卡爾等人共同構築了巴黎畫派的黃金年代。而來自日本的藤田嗣治,正是在這樣競爭激烈的環境中脫穎而出。他融合東方水墨線條與西方油畫技法,創造出被譽為「乳白色肌膚」的獨特畫風,不僅受到巴黎藝評家推崇,作品更成為當時收藏家競相購入的對象。他也是少數在生前便於法國獲得高度肯定的亞洲藝術家,影響力甚至跨越歐洲與美國,至今仍是日本近代藝術最具代表性的人物之一。
正因如此,我一直認為,藤田嗣治值得一座美術館。
而安東美術館的誕生,也正是源自這樣一份純粹的信念。
美術館休息區延續建築沉穩安靜的氛圍,大螢幕持續播放藤田嗣治生前珍貴影像,館方也貼心提供免費咖啡。坐下來停留片刻,讓觀展的節奏慢下來,也更容易走進藝術家的世界。
創辦人安東泰志與夫人安東惠,並非藝術史學者,而是長年熱愛藤田作品的收藏家。多年以前,夫妻倆收藏了第一件藤田嗣治的作品,從此便一頭栽進他的藝術世界。數十年間,他們持續收藏、研究,也走訪藤田生活過的地方。當收藏逐漸完整,安東泰志開始思考,如果有一天自己不在了,這些作品是否又將重新流入市場、四散各地?與其讓珍藏停留在私人空間,他更希望建立一座任何人都能走進來的美術館,讓更多人認識藤田嗣治。因此2022年安東美術館正式誕生。
取材當天因為下雨所以就沒有針對建築照片著墨,不過從模型看的出來建築師的美學品味。
走進館內,首先迎接觀眾的是藤田嗣治的人生軌跡。透過照片、文獻與年表,可以理解他從東京美術學校畢業後遠赴巴黎,如何在異國文化中逐漸建立自己的藝術語言,也看見戰爭、宗教與晚年生活對創作帶來的轉變。
我認為有三個理由值得你專程造訪。
藤田嗣治晚年在法國受洗後,開始大量的畫宗教故事或宗教人物。這個展區就可以看到。
第一,是日本唯一專門收藏藤田嗣治作品的美術館。不同於綜合型美術館只能看到幾件代表作,這裡完整呈現藤田從巴黎時期、中南美旅行、日本、紐約,到晚年重返法國後的宗教創作,觀眾可以循著他的生命軌跡,看見一位藝術家如何在不同人生階段不斷改變自己的創作語言。
第二,是近距離欣賞藤田最具代表性的館藏。包括聞名世界的裸女、少女、貓、靜物,以及晚年的宗教作品。其中最令人難忘的,仍是那層帶著珍珠光澤的「乳白色肌膚」。站在真跡前,你才能理解這種介於油畫與日本畫之間的細膩質感,並非畫冊能夠完整傳達。
第三,也是我最喜歡的一點,則是收藏家的視角。館內第五展示室以安東夫妻家中客廳為概念打造,沒有刻意營造距離,而是希望觀眾像在朋友家欣賞收藏一般,與作品自在相處。這樣的展示方式,也讓人理解,藝術原本就可以存在於生活,而不是只能被供奉於殿堂。
近距離欣賞最具代表性的館藏
白色裸女系列,絕對是藤田嗣治的重要代表里程碑。
日本唯一專門收藏藤田嗣治作品的美術館
館內有展示重要的書信或卡片等文物。
收藏家的視角
因為藤田嗣治養貓,所以在他的創作生涯中畫了不少關於貓的畫作。
除了館藏本身,美術館的建築與展示方式也十分值得細細品味。展場大量運用自然採光與木質材料,配合輕井澤森林的環境,讓觀者在安靜的節奏中欣賞作品,而不是被過度設計的展示方式吸引注意力。窗外是綠意盎然的森林,窗內則是藤田筆下充滿生命力的人物,兩者形成一種非常舒服的觀看經驗。
館內挑高的廊道與落地窗讓人有種通透的感覺。
對我而言,安東美術館真正令人敬佩的,是它背後所代表的一種長期投入。無論是創辦人的私人收藏、企業持續的支持,還是策展團隊對研究、典藏與教育的累積,都不是短時間可以完成的事情。它沒有追逐流量,也沒有刻意製造話題,而是選擇用一座美術館,長期陪伴一位藝術家,也無私分享給每一位願意走進館內的觀眾。
近年來,台灣越來越多企業投入藝術場館的經營,這是一件值得期待的事情。但我也期待,未來除了酷炫硬體建築與開幕活動之外,更能看見像安東美術館這樣,以十年、二十年,甚至更長的時間,持續累積研究、典藏與教育內容。因為一座美術館真正的價值,不是酷炫的建築,而是願意用耐心與系統,建立一個能夠陪伴下一代理解藝術的地方。當企業願意將藝術視為文化責任,而不是品牌行銷的手段,我相信,台灣也一定能孕育出更多足以傳承數十年的私人美術館。
這個專欄,源自 Grand Seiko 與 Pen tw的共創合作。
不以產品為主角,而以觀點為起點,透過主筆視角,持續探索那些存在於『Grand Moment』之中的感知與價值。
撰文者—Pen 國際中文版發行人 張哲嘉
Tony 東尼桑
手拿是商學院學位、在IT產業歷練的社畜,卻因藝術收藏的興趣投入當代藝術市場,搞藝博會、策展的斜槓中年。
喜愛一切美好事物,但朋友數精簡猶如家中的家具數量,左右腦平衡,理性與感性兼具的怪奇魔羯座。